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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决议会时期修仙纲要-卷一 守藏术概论-其四 云雨欲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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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ublish Time:2026-02-23 10:24

后决议会时期修仙纲要-卷一 守藏术概论-其四 云雨欲来(下)



    王师兄看起来非常斯文,甚至有些文弱;他比我还要矮上一个头左右,穿着卡其色的高尔夫裤、系着黑金配色的腰带,白衬衫松散地塞了一半进去。他的声音很轻,似是柔软的羽毛包裹着话语和意义,一并在空气中升起来、变得轻逸:像是他骑着煤桶飞行,将要消失在冰山之上。

   “哎,景师弟……”王师兄有些局促地看着浑身发颤的景师兄,又叹了口气,“这是干嘛呀,比赛归比赛、不打不相识,场下还是朋友嘛……”

    另一边的景师兄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这个比喻一般是对大型动物用的。老虎、狮子、猎豹之类的。之前我高中同班的老虎同学在春游时不小心掉进了湖里,他被捞上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就这样想了。现在好像不太对。修正一下。

    另一边的景师兄是个受惊的小动物。

    “……王师兄你差不多得了,我感觉你就是想弄死我!”

    “这个真不是……”王师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当时就是进入状态了,再说我后来不是也道过歉了嘛……”

    ……啊,应该是王师兄在上面是吧。气质上看不太出来。听着王师兄和景师兄拌嘴,我想起那个经典的问题:一公斤铁块和一公斤棉花哪个更重。但景师兄是掺了不少碳的铁块,虽硬但脆;王师兄则是压成了被子的棉花。

    王师兄像是我高中时隔壁文科班的同学。我已经能想象出我们两人在某个周末下午于城市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期间在奶茶店或咖啡馆坐着谈天说地的样子;他和我谈文学和历史,我教他怎么高效率地在数学考试中拿下最有性价比的分数。接着我们或许会去看个电影、晚上吃火锅,接着在地铁站前依依惜别,赶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对面短兵班的人数很少,大概只有剑法这边的四分之一。

    池师兄这时候插进话来:“景师兄,王师兄不是故意的啦。看你们之间这么紧张,我心里也不太舒服诶。就给王师兄一次机会嘛——你看邓师弟也想看呢!”

    啊?我、我吗?

    ……好吧,确实想看。对不起,景师兄。

    景师兄面色稍霁。但他似还是心有余悸:“……那王师兄你收着点。”

    “哎,好好。那麻烦稍等一下……”

    王师兄掏出一块蛋白棒样式的东西咀嚼起来:“不好意思啊,打之前得吃点东西……”

    ……啊,对哦。王师兄是鼩鼱来着。

    王师兄一天得吃几顿饭啊?只吃早中晚饭的话是会营养不良,还是更严重?更严重的话会饿成什么样?王师兄在健身上应该挺有天赋的吧,基础代谢这么高。但可能蛋白粉、补剂之类的会花很多钱。而且,一天要吃这么多的话伙食费应该也挺高的吧。

    ……所以王师兄也囊中羞涩吗?不会他也是观海奇门的吧。

    ……这也太不礼貌了。对两边都是。还是悬置好了。

    “好了同学们——”池师兄拍拍手,把剑法班和短兵班两边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王文辉师兄来自河南燕子窝,在河南、河北、山西、安徽等省级演武大会上都获得过名次,2017年的全国演武大会上当选全国表现最佳修士。王师兄是全国修仙界武技教学优秀带头人、器部短兵科持证副专家,今天很荣幸能邀请到王师兄给我们展示……”

    ……

    修仙界也逃不过这种演讲前的商业互吹是吗。

    掌声雷动。包含我在内。王师兄更不好意思了;他的毛色正好按经过鼻子划出的水平线处按灰白两色分开,从白的那一半底下透出红色来。我想起了中华小当家里的大魔术熊猫麻婆豆腐……但动画片里这道菜是黑白红三色的。麻婆霉豆腐才对。

    两人再次走到场地两侧站定。

    景师兄深呼吸了几次。他抬起手,脸上满是隐忍之色:“王师兄你先等等,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

    另一边的王师兄则已经摘下黑框眼镜,换上了一副运动眼镜。他没再说话,只是朝着景师兄点了点头。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般来说,在动画和漫画里眼镜确实算一个鉴赏要点,或者说萌点。本体是眼镜、摘掉眼镜等于解除封印,角色立马表现得像另一个人之类的;王师兄就像是这种角色,反差萌。在偶像电视剧中一般又是另一种流派了:一般是演对手戏的时候一方摘下另一方的眼镜,代表进入了人物的内心。窗户的玻璃被拆掉了嘛。

    反过来想,装上玻璃会有什么效果?确实,除了摘下眼镜就像换了一个人的人物设计,好像也有戴上眼镜就像换了一个人的那种。比如有个恋爱文字冒险游戏的主角就是这种设定……

    好像是姓佐伯来着,游戏应该是叫鬼……

    ……

    卧槽,我在想什么?这是可以想的吗?

    悬、悬置。悬置……

    “……行了王师兄,来吧。”景师兄终于睁开眼睛,有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感。像是认命了。池师兄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好哦,那我们准备开始——”

    我注意到王师兄身上的某些东西变了。我暂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描述这个东西,所以先用存在状态来指代。王师兄的呼吸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变得绵长又悠扬,身影也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视线像是会无意识地略过他。他羞涩地躲在空气和光影的背后,如同云层遮掩着的月亮:诗意地栖居在世界的褶皱之中。

    景师兄身体有些僵硬,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动了。他手里的叉子这次似乎有些急躁。

    王师兄的反应则很有意思。他几乎不动,只是放低重心、匕首虚护住身体前方,紧盯着景师兄的动作,稳如磐石。景师兄的小刀迎面劈下,王师兄微不可见地往左移动了一步,小刀贴着王师兄的衣服劈到了地上;王师兄接着再往右一步就回到了原位。景师兄顺势再攻,一时间银光闪烁;但王师兄手里的匕首只是上下左右移动了几下就把景师兄的招式全都磕开了。

    景师兄的攻势令我目不暇接,常春藤长成了满园的玫瑰;除了鲜活的枝条,还混有不少布制纱制的。我分不清哪一招为虚哪一招为实,但王师兄似乎是看得清清楚楚:景师兄的叉子都快刺到王师兄身上了,他依旧巍然不动。接着王师兄手腕一翻就挡开了视线死角中袭来的小刀。我看到王师兄骤然发力,匕首往上一提,又扫开了叉子。

    景师兄一个趔趄,中门大开。

    原来如此,叉子上景师兄只用了两三分力道。王师兄如果被骗到了要躲的话,就直接撞到小刀上了。

    王师兄眼中精光一闪,匕首在一瞬间递出去又收回来;景师兄的衣服就开了个口子,底下毛茸茸的腹部露出来。

    速度、准确。我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词。

    景师兄连忙腹部一个用力,加速向后倒去。接着他一个轻盈的后滚翻就变成了拿大顶的姿势,衣服垂到了领口的地方。他爪子一用力跃向半空中,玫瑰带刺的藤蔓向着王师兄头顶伸展而来;花朵开的更艳了。满园春色。王师兄的匕首从右上方斜斜地斩下,随手驱散被玫瑰吸引而来的蝴蝶。

    景师兄堪堪架住王师兄的一记重击,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我看到王师兄的嘴角往上翘了翘。景师兄满脸通红,攻势有些混乱,像是招架不住了。王师兄抓住机会,不再留手。景师兄边打边退。王师兄的进攻更加猛烈,似是要把景师兄吞吃入腹。两人手中武器的反光晃了我的眼睛。

    时间接近中午。烈日蒸腾。太阳太大了。照的我有些口干。

    我咽了咽口水。

    王师兄的匕首从正握变成反握;景师兄的尾巴一瞬间就炸了起来。我霎时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明明王师兄人在景师兄正前方,我却总感觉匕首是从景师兄背后急速逼近的。池师兄的声音飘过来:“同学们,这是燕子窝的绝学,《刺秦要诀》——”

    景师兄的技术像是华丽的爵士乐,装饰音和华彩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涌出;王师兄的话……我想到了新灵魂乐。温泉里的一缕暗流。两人的风格放在一起,有一种……

    ……张力。嗯,张力。反正人文社科的学术话题谈到最后经常用“一种张力”来做总结。我也不是很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先用着再说。练习一下。

    周围的同学们发出一阵惊呼。我回过神来,发现王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了景师兄的怀里。他们贴的很近,呼吸交融在一起。耳鬓厮磨。王师兄的眼神温柔如水,脸上依然噙着微笑。景师兄的脸都吓白了。

    如果忽略两人脸上有些错位的表情,这完全就是青春恋爱漫画中常见的场景:文学少年起床起晚了,于是叼着面包跑步赶去学校上课;接着在路口的转角处撞上了学长,两人摔作一团。这时背景应该还配有轻快的音乐,粉红色的泡泡从周围升起来。

    景师兄的叉子扎在王师兄身上,但王师兄根本不躲。他不退反进,似是毫不在意景师兄的挣扎,左爪轻柔地搂过景师兄的脖颈,将他拥入怀中。

    但我的冷汗都下来了。

    王师兄右爪的匕首一动,就贴着景师兄的腹部没入了衣服的裂口。王师兄将匕首的角度偏了偏,否则景师兄现在一定被开膛了:像拆开一封情书一样,里面的真心等不及要跳出来。但按王师兄这种拆法,跳出来的应该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生生的心脏。

    “……”

    景师兄整个人呆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王师兄此时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好意思的状态,讪讪地看着景师兄,似是想拉他起来。但又怕刺激到他。

    “……王师兄。你不是说收着点吗。”景师兄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对、对不起,景师弟……好像是过了……”王师兄连忙道歉,听着有些心急;他转头一看,更急了:“那、那个,同学们别跑啊……”

    短兵班的同学已经跑了一半,现在人数变成剑法班的八分之一了。

    ……可以理解,是我我也得跑。这也太吓人了。

    “这可怎么办……本来愿意练短兵的学生就不多,这下工资连路费都抵不上了……”王师兄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池师兄连忙出言安慰:“没事的王师兄,财务科有郭师兄在呢……”

    王师兄有点像那种动画漫画中中被秘密训练成杀手的高中生。这个设定虽然不算很新,但也远谈不上过时。最近依然有相关的作品,比如一位章鱼老师训练班上的学生们来杀他之类的……哦,那个是初中。

    池师兄此时已经把景师兄拉了起来,给他顺了顺毛。景师兄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王师兄,你得负责。”

    “……啊?”王师兄一愣。

    “我上周刚买的新衣服。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抢到的。被你给弄破了。”

    “这……唉,这衣服怎么这么不结实……”

    王师兄有点尴尬。景师兄盯着他,看不出表情。

    “好、好吧,景师弟你在哪儿买的,什么码数,我下午去看看……”王师兄叹了今天上午最深的一口气,“又搭进去几百块,月中才发工资……唉……”

    ……原来王师兄真的很穷啊。

    感觉有点抱歉。

    池师兄这时候插进话来,挡在了两人中间:“诶景师兄你别生气了,我中午请你吃饭嘛。王师兄也来吧?”

    王师兄和景师兄分别应了一声“好”,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缓和下来。我能感受到这两个“好”之间的区别,有些微妙;似是气氛的微妙被传递到了语言上,接着消散在空气中。池师兄转过头,对我们说到:“好啦同学们,今天我们就到这里!下周同一时间我们不见不散哦!”

    ……嗯,微信的事之后再说吧。现在好像不是很合适。

    下课后,我回到和林师兄分别的地方等他也下课。天色逐渐暗了下去,下起了小雨;我从包里找出遮阳伞撑开,看池塘上的荷叶在昏暗的雨幕中摇摇晃晃。

    “小师弟——”

    林师兄的声音很有穿透性。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朝着林师兄挥了挥爪子。

    林师兄打着一把大雨伞,乐颠颠地向我跑过来,脚边时不时溅起一朵水花。

    鬣狗科不是和猫科的关系比较近吗。这人怎么这么像狗啊。

    ……把水溅到我裤子上这一点也挺像狗的。

    我无视了林师兄脸上的尴尬,尽量自然地开口:“林师兄,你下午还有事吗?咱们去吃什么?”

    林师兄立马就换上了平常的表情,兴奋中带着控制不住的热情:“没事呀小师弟!咱们去吃经十路的甏肉干饭怎么样!那里的炒菜很好吃的!你大师兄我打包票!”

    ……嗯,管用。

    “好,师兄。”

    正好提摩西草和苜蓿草打底的沙拉我也有点吃腻了。这两天在饭堂我总觉得吃什么都像是在嚼干草……哦,提摩西草就是干草。我能经常吃的东西不算很多,打算过两天问问大三的一位骅骝学长怎么配才比较好吃。

    我跟着林师兄前后脚走出蓝色铁皮围挡,又看到了那台亲切的电瓶车。他思考了一会,对我说:“小师弟,咱们先去吃饭,电瓶车待会再回来拿吧。等下雨也该停了,金师叔说这雨下不久。”

    接着他摸出一张长方形的宣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画满了图案;这倒算是有点符箓的样子了。这是什么符呢?唔,既然我们要把电瓶车放在这,经十路又有段距离……

    咦,难道是神行符?

    虽然我对修仙的幻想已经基本被拆得七零八落了,但现在心里又升起一丝期待。万一真是呢?神行符算是最有名的符箓之一了吧。这么出名,林师兄应该是会画的。

    “林师兄,这是什么符?神行符吗?”

    “哦,这个呀?打车符!”林师兄笑嘻嘻地回应。

    ……

    ……行吧。我没有更多想说的了。

    “是我和崂山的贺师兄一起做的!用了就能马上打到车。”林师兄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滴滴App,一边催动符箓。他爪子里的符箓冒出一股青烟钻进了手机,接着熟悉的“司机已接单”就响了起来。

    卧槽,这么厉害?

    ……我为我的无知道歉。小子冒犯了林大人,真是罪该万死。

    我在心里对着林师兄鞠了一躬。

    “贺师兄在青岛做程序员,据他说符箓的原理是暂时调了一下算法……” 林师兄挠挠头,尝试为我解说:“反正我也没搞懂。贺师兄说我这样画就行,也确实管用。”

    ……那崂山的师兄们还挺潮的。程序员修仙。我以前倒是看过一本用C++修仙的网文,还受到感召学了一小段时间编程。后来感觉C++实在不是人学的,改成Python后倒是顺手多了。我至今也没想明白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课外编程兴趣班第一节课就上C++。退课率应该挺高的吧。

    ……说起来,这和短兵班的情况不是同构的吗……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赶出去。

    车很快就来了。林师兄报出手机号,司机大叔载着我们缓缓向大马路驶去。

    雨滴打在窗户上,淅淅沥沥。我隔着车窗向外望去;天地之间的界限似乎都被雨水浸透了,晕染在一起。

    秋宵睡足芭蕉雨,又是江湖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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