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特别篇,纪念一个不起眼的小镇的不起眼的小车站.写得可能有点儿矫揉造作,还请见谅(再也不用Windows Phone投稿了呜呜呜,浏览器太老了哪儿都能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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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本文情节来自我的亲身经历,但由于部分地方作了改动以切合小说世界观的设定,同时还有些地方连我自己也有些记不清楚,因而有虚有实,但本文所涉大部分地点和角色都是有现实原型的)
岭底的老汽车站在老镇区的中心。三条窄窄的街道在老镇区中心交会,形成一个几乎是端端正正,只有一点点地势起伏的三岔路口。三岔路口周围,三片房子隔着道路相望,其中就有一座三层--也许是四层吧,我记不太清了--的小楼,正对着朝西北--应该是朝西北吧--的那条道,那就是老汽车站了。如今,这座不知已经矗立了多久的老站已经关闭了她略显破旧的站房,不再目送着一批又一批兽的归来和离开,只有站房后的大片空地还在作为不知是谁管着的停车场发挥最后的余热。这些文字,也就当我对这座老站的些许纪念了吧。
岭底虽然有自己的火车站,但火车站太小了,很少有钢铁巨龙能在这里驻足,即使有,时间和线路也和我们的实际匹配不上,因此,在我的记忆中,以前回岭底看望外公外婆,坐汽车几乎是逃不掉的一劫。从城里坐车到岭底,大巴车要在弯弯绕绕的老国道上摇两个多小时,我那时晕车的毛病又很重,光是在停着的客车上待一会儿就会想吐了,更何况还要在路上不断晃荡。尽管如此,每次被连药物都抑制不了的晕车折磨一路,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三岔路口,看到那栋熟悉又陌生的,挂着"岭底汽车站"金字的旧楼时,我都会欣喜地想到,这趟上刑一般的旅程即将结束,马上要见到外公外婆了。车在站房右边的车辆入口停下,我们下车,拿好行李,转到车站的正门前,在那一长排等待着拉客的摩托车中,总会有外公的那一台,外公也会坐在上面,也许还在吃着烟(我们这儿的方言,有时会把抽烟说成"吃烟"),但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一趟摩托车之行都不可能被推脱掉了。坐在外公的摩托车上,清风拂面,那种感觉我至今忘不掉。
有时候,外公可能会有其它事耽搁了接应,午饭就只能在镇上解决了。每到这时,妈妈总会带我去一家小面馆吃刀削面。那个面馆在几条街之外,店虽小,但从我记事起一直到今年正月我再去那里时都一直营业着,现在应该也还在那儿。店里那时有一个机器兽,透过厨房的窗玻璃--那时应该还没装--可以看到的。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机器兽有点儿呆呆的,但在那时,他给我的感受就是酷。每当有顾客点了刀削面,毛发花白的老板就会给他接通电源,他拿着刀的一只爪子就会在塑成方形的面团上来回舞动,将一条条薄得快要透明的面条精准地削下并让它们准确地落进锅里。那应该也是我最早看到的一台自动器械了。至于妈妈,她最喜欢的还是镇里的"龚氏凉粉"。那是一家同样不大的凉粉店,就在老汽车站的鞋对面,如果她没有跟我说错的话,至少在她还在镇上上中学的时候,那家店的凉粉就已经是她当时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店子很老,但听说他们的凉粉质量很好,多年过去,知道我最近一次路过那儿时,来买凉粉的顾客也是需要排队的。两家店在镇上经过了多少轮严寒酷暑,迎来又送去了多少周围的大小商铺。如今老汽车站也被他们见证了离开,下一个又会是谁呢?
时间就像癌一样,发展向前,无声无息,直到你蓦然回首,发现这一切的那刻,一切都已经晚了。外公和外婆前几年搬进了镇上的一间小出租屋,只有过年和要喂鸡鸭的时候才回乡下的房子了。某次回岭底,妈妈专门绕路去三岔路口买老店的凉粉,带回出租屋品味时,脸上却比以往多了一丝失望的神情。"这个凉粉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她叹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盆里被筷子轻易弄断的凉粉。至于那家面馆,我最近一次去时,店确实也还在那儿,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再细看,记忆中摆放机器兽的地方,现在却空空荡荡的......除此之外,不知哪年开始,镇上要换新汽车站的传闻开始在镇上流动。我一开始还不以为然--镇上这些兽连新铁路线要修车站都不愿意给地,生生把新车站搞到隔壁县去,更何况汽车站还有一个在那儿用得那么好好的?但就如"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最终沉了一样,在我心中永远变不了的老站,也在某个不起眼的日子关停了。我并不知道他是哪天关停的,也从来没有在网络上看到任何一条给他送行的视频,他就像一只孤寡老兽一样,静悄悄地,几乎无法被察觉地就到了他的终点。我再经过那儿时,他还在那儿,但已经睡去了,永远睡去了--狭小而简陋的候车室被卷帘门紧锁着,没有兽再带着不舍从这儿踏上旅途,也不会有一排排红色引擎盖的摩托车等待着一身疲惫却仍急着归家的游子,外公也不会再坐在他的摩托车上,在门前等着我们了--事实上,不知哪一年我们回去时,他的摩托车就已被卖掉了。当我又一次踏上离开岭底的路途时,网约车在已经重修了一小段的国道上飞驰,原本隔一会儿就能遇到一辆的客运大巴,现在也明显可以感觉到少了很多了。"看,那就是新汽车站。"忽然,司机指着右边说道。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向右望去。在灰扑扑的国道旁,出现了一条乌黑发亮的崭新岔道,顺着岔道看去,一座从位置到外观都几乎接近于国际机场的建筑半掩在国道边的农房后面。那是一栋看着很大的楼,有着波浪形的屋顶,一整面墙都铺着深蓝色的玻璃。建筑中间最高的那个波浪的顶上,用钢架架着五个有些格格不入的红色粗体大字:"岭底汽车站"。那确实是座比老站气派多了的建筑,但总感觉有些怪怪的:这么个造型甚至跟国际机场看齐的现代化大站,真是这个小镇的吗?
新汽车站从眼前晃过,老汽车站旧日的影子越来越模糊。可以预见,终有一日,也许是明年,也许就是明天,经历了无数风雨的老站就会带着对小镇的不舍倒下,亦或是被重新打扮成一副完全无法被认出的模样。到那时,老站那简陋的候车室和售票口,铁皮糊的站台雨棚和上面挂着的写着目的地的信息牌,又会有谁还能记起来呢?
时代在前进,根本无从逆转,而那些在这其中逝去的旧事物,可能也就几只像我一样的兽还会偶尔把他们从记忆的阁楼中取出来回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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Б.-З.С.
09/03/26初稿
11/03/26修改誊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