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开头：【AI辅助创作 · 人工原创深度修改】
湖
一
我浮在三十平米的圆里。
这湖看起来像人造的，一个完美的圆，倒扣在草地上的白碗。却又没有任何人造的痕迹，连碗沿的石块都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离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稀稀拉拉长着几株小水草，在水里轻轻摇曳。石头缝里也沾着星星点点的苔藓，像撒了细碎的绿星。水是从地下涌出来的，带着一点凉爽，却也不冻人。我和二十几只天鹅挤在这碗水里，红掌划开的波纹撞在碗壁上，弹回来，缠在一起。
太阳在头顶偏西一点点的地方，亮得晃眼。天空是那种没有一丝杂质的浅蓝，蓝得过分，蓝得陌生，像一块被打磨得太光滑的玻璃，连一丝云彩的划痕都没有。远处有一片真正的湖，铺展在山脚下，碧绿色的水面闪着光，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但我们都在这只小碗里。
游客们站在碗沿上，比我们高得多。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长长的，晃动着。有人伸出手，撒下面包屑，白色的碎屑像雪一样落下来。天鹅们纷纷凑过去，脖子伸得长长的，发出低沉的叫声。我也凑过去，啄起一块面包，麦香在嘴里散开。人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嗡嗡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又退下去，什么也没留下。
二
有天鹅飞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飞。我们的翅膀看起来和鸭子的没什么两样，却能带着我们离开水面。它们飞得不高，只有三四米，贴着游客的头顶滑翔，翅膀扇动的风掀起了女孩的头发。它们绕着这只小碗盘旋，一圈，又一圈，叫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歌。渐渐的，它们连成了一个旋转的白色圆柱，像一阵温柔的龙卷风，没有呼啸的风，只有翅膀扇动的轻响。我静静伏在圆心，抬头往上看，白色的身影在蓝天下转啊转，转成了一个模糊的环。然后它们慢慢降落，红掌轻轻点在水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也展开了翅膀。
风从翅膀下涌上来，托着我离开水面。一瞬间，我看到了整个碗的形状，看到了水面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看到了游客们仰起的脸，看到了远处那片碧绿的大湖，看到了那片亮得刺眼的蓝天。然后一阵恍惚袭来，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翅膀突然变得沉重，我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掉了下来，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
其他天鹅看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啄食面包屑。
我甩了甩头上的水，心里有点茫然。每次飞起来都会这样，那一瞬间的恍惚，像突然掉进了另一个世界，然后又被猛地拉回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飞得再高一点，会不会就不会掉下来了？会不会就能飞到远处那片大湖里去？
……
不知道怎么就有一次，我突然就没有阻力了。我一下子冲上了天空，比任何一只天鹅都飞得高。天还是那样蓝，却突然变得很冷，风呼呼地吹过我的羽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凛冽。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胸口漫上来，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脚下没有了水，没有了熟悉的碗壁，连风都变得陌生。我看着远处的那片大湖，它根本就看不到头，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湖的周围长满了摇曳的柳树，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我再扭头看，四周非常空旷，像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却又和草原不一样，上面有很多东西在移动，可是我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风的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怕。我突然不敢再往上飞了，也不敢再往远处看。脚下升起一片细密的雾，像一层薄纱，把下面的世界都遮住了，我什么也看不见，赶紧扇动翅膀，一点一点地往下降。
三
我低下头，看着水面。阳光透过清澈的水，照在湖底。低头盯着离我只有几十厘米的水面往下看，根本就看不到底。我突然想往下游。
我猛地扎进水里。
水一下子包围了我，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上面的世界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我往下游，游得越来越深。从上面看以为只有几米深，没想到越往下越开阔。原来这只碗这么深，却也不是望不到头的深渊。
湖底是乱石滩。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在那里，有的光滑，有的棱角分明，像被海水冲刷了千万年。没有水草，没有鱼，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些石头，静静地躺在黑暗里。水在这里变得更凉了些，阳光几乎照不到了。我继续往下游，直到触到了碗底。
碗底是一块巨大的、光滑的石头。我站在上面，水面像一块圆形的镜子，亮闪闪的，能看到上面晃动的白色身影和人类的影子。整个湖真的像一只大碗，我站在碗的最底部，周围是向上倾斜的碗壁，一直延伸到水面。
我沿着碗壁往上游。石头的触感从我的红掌下滑过，粗糙而冰凉。游了很久，才终于到了碗沿。我把头探出水面，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游客们还在投喂，天鹅们还在争抢面包屑，天上还有天鹅在盘旋，叫声此起彼伏。远处的大湖还是那样碧绿，天空还是那样亮得刺眼的蓝，没有一丝云彩。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我抖了抖翅膀上的水，又浮在了三十平米的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