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次见面?
08:15 “雨记水饺”餐厅 | 雨彰
恍如隔世一般。
我正一身正装,站在领奖台上,双爪捧着金质的奖杯,胸前佩戴着精致而华美的银色徽章。说实话,我现在整匹狼完全是懵的。
“恭喜狼狗——不,是‘哈士狼’雨彰先生,以他的作品……(很奇怪,这里的‘获奖作品名’没听清楚),以及(可恶!这个也没听到!我的各种巧思……)……的宏大主题,斩获元化大陆文学最高奖项——”
听了主持人这番话,我方才想起:我是站在元化大陆文学最高奖的颁奖现场,并且成为了主角。
潮水般的掌声涌来,看着大屏幕上我的照片和获奖词,我渐渐克制不住笑意,舌头吐了出来,尾巴也开始欢快地摇动,像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陀螺?好熟悉。想玩……)。
“……咋笑滴这瓜,雨彰,太阳晒勾子咧——”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朵,我循声望去,惊奇地发现,刚才的主持人竟是一只我再熟悉不过的棕毛水獭!
“这可是……领奖台啊。就算他要来,也应该是坐在台下,当家属代表才对吧……”
看着那水獭,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而我的“陀螺”尾巴甚至还在摇……
呼啦——
一阵凉意猛然传来,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面前依旧是熟悉的卧室,熟悉的墙纸,熟悉的床单被褥,以及那只哭笑不得的熟悉水獭。
我躺在床上。爪子里的奖杯……没了。
我的奖,没了。
“我的最高文学奖啊啊啊——”
抱歉,失态了。
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梦,我双爪捂住脸,“真是——‘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啊……”
“念叨啥呢?狗娃,别忘咧,你得早起去寻人家警官!”
“我知道,獭子。还没忘呢。但是——我的梦!我的奖!我的……啊。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尾巴是陀螺了……”
“梦啥时候都能做!再不起,额可要挠你的爪爪了……”
“獭子,别闹,我的好梦……”
“好梦表现出来奏是,你一直抓着额的尾巴不松爪。”
“我就说那奖杯怎么爪感不对呢……”
“好咧,好咧,克里马擦滴起!饺子给你下好咧,赶紧一吃奏走吧。”
“……先把毯子还给我,我身上可什么都没穿!你忍心看我用尾巴遮羞吗……”
“正好把衣服穿上收拾收拾!你再别跟你哥害羞咧——给你把衣服拿过来咧……”
水獭笑着,把我放在床头的衣服递了过来。看着他的笑容,我一肚子的火也熄灭了。
我叫雨彰,是只“哈士狼”——吾父为哈士奇,吾母为灰狼,故云;那只讲着一口北方方言的、棕色的小爪水獭是我的亲哥哥,雨明。目前,我们在云杉港共同经营父母传下来的“家族产业”:小餐馆“雨记水饺”。雨明兼任大厨,创造丰盈美味的水饺;我有时也会在店里帮忙,帮雨明“打个下爪”。除此以外,我还是云杉港一个小有名气的职业作家。
唯一问题是,有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我的哈士奇血统,表现出脱线的行为。所以我在外面不说话不是因为社恐,而是因为我害怕言多必失。上次就因为在编辑面前大谈特谈我发现哥哥穿小鱼内裤被我发现的事情——
……又说多了。
之所以平素内向平和的雨明,今天也如此粗暴地催我起床赴约,事情必然很急迫。事实也确实如此——
一位不速之客“嗷呜狗”,抄袭我的作品并私自盗印。我在气愤之中报警处理,并约好在今天与警方进行谈话。话说回来,用“嗷呜狗”这名字盗印我的作品,感觉有点被冒犯了……
我可是哈士狼,才不是什么狗!我是纯种狼,纯得不能再纯!
我本来正在对着镜子练习“狼的冷笑”,一想到这事,牙就龇出来了。直接一声最纯正的狼嚎反驳它!“嗷呜——汪!”
抱歉,又失态了。我这哈士奇血统……有点麻烦。
“狗娃(这是雨明在家对我的昵称),做得好——咱自己的东西,凭啥叫人家拿咧?!”报警以后,雨明拍着我的肩膀如是说。
我将盘中最后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拿起公文包穿好外套,准备出发了。见我起身,还在厨房忙活的雨明迅速跑了过来,眼里带着担忧:
“……再有啥事奏给额打电话,额、额马上关店过去帮你!”
我点点头,露出微笑以示安心,随后动身前往云杉港警局。
10:30 云杉港警察局 | 雨彰
案件处理得倒是十分顺利:我向警方相关人员提供了我作品的资料,创作文稿以及版权信息,还有“嗷呜狗”的抄袭证据云云,估计坐实“嗷呜狗”抄袭罪名成立是早晚的事。不过,让我印象深刻的并非此事,而是在云杉港警察局的“偶遇”。
上交了我提供的证据资料以后,我长出一口气,打算走出警局往回走。由于我着急向编辑和哥哥“报喜”,眼睛一直盯着爪机……
我在警局大门口,和一名黑毛“大狗”警员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警官先生,我刚才没看路……”
“没事,您没受伤就好……”
我讪笑了一下,捡起爪机继续走。刚要跨出警局大门,忽然感到肩膀被抓住了。我的余光瞟见,那是一只黑色的大爪子。
“哎,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谁?我吗?”我转头看着那“黑狗”警官,心中冒起疑惑,“我是作家,或许你去过我的签售会……”
看着警官的眼睛,我忽然发现,警官的眼睛是琥珀色的——那分明是一对狼眼!而且,我刚才在警局的“模范警员”墙上看到过他的照片。那上面的照片确实能看出是狼,他的姓氏是……
是只黑狼啊,我想道,刚才差点就要叫他“狗警官”了,真是冒犯。
此时的黑狼警官挠着脑袋,忽然张大嘴巴,狼眼里渐渐放出兴奋的光。“啊,我知道了,你是雨彰对吧!‘哈士狼’雨彰!”
这声音,有点熟悉啊。但是我还是一头雾水。
“那我们应该确实是在签售会上见过面了。狼警官,如果你是书迷,我可以给你签个名……”
“雨彰,你还记得我吗?”面前的黑狼警官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真诚地盯着我,似乎正在试图唤醒我的记忆。
我又仔细端详起他的样子:这黑狼的耳朵和眼角上,都有几绺荧黄色的毛发;从短袖警服里露出的左小臂上,有着三道红色爪痕状花纹;还有那琥珀一般的狼眼……这副样貌,与我脑中一个熟悉的面容渐渐重合。
乌雷。
“啊,你是、你是……乌雷?黑狼乌雷,对吧?”我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尾巴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差点扇飞乌雷爪子里的文件,我不得不抓住它),“真是好久不见!”
“嘿,你果然没忘了我,大作家‘纯种狼’雨彰!”听闻我的回答,黑狼大拊掌,愈加高兴。
“你也不赖嘛,黑狼乌雷警长——这算是圆了你的梦吧?”
“没错。高中毕业以后,你也知道我去了警校——话说回来,还是学生时候的你文采就已经很好了,语文考试没谁能考过你,作文分数一次赛一次高,现在果然成了大作家了啊!”乌雷拍着我的肩膀,像是当年那样。
“不敢当不敢当,乌雷,你这吹得太过了。”
“全是实话,哪能有假?况且你的作品我还有幸读过几本——”
“感谢捧场!不愧是我哥们!”
“……咱俩得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吧?等会去喝一杯咋样?我请客!”黑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真的?!喝一杯?我要喝白的!半斤!我跟你说我好久没——”
说完,狂摇着尾巴的我,看到乌雷的那张黑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行吧,我暴露本性了。
“……咳,我是说——行啊,案子处理完了,今天正好没事儿。去我家,我请你吃饭。”
“我也没啥事,可以早点儿下班;不过咋能让你破费?把账算到狼头上……”
“不用不用,我请你吃顿饺子,饺子是真不贵……”
“饺子!可以啊,我好久没吃过饺子了……而且,我记得你爹不是专门干这一行的吗?他做的饺子是真好吃!”
“你吃过他包的饺子?”
“哎,你忘了吗——有一天晚上我没法回家,临时住在你家的时候,你爹就给我包了一顿饺子,直接把我香迷糊了……”
“快别夸了,我什么德行你不了解吗——我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大作家害羞咯——话说回来,你还有个哥哥对吧?那次你说他在厨师学校,没在家……”
……
于是,我开上车,载着下了班的黑狼乌雷,准备回店里。
黑狼乌雷是我高中时期最要好的朋友,是我的同班同学兼上下铺舍友。自高中毕业那顿烧烤以后,虽然我们还时常联系,不过我对他的认知,也仅限于他是匹负责认真而有些鲁莽的黑狼,且之后报考了警校而已。
现在看到穿着警服,已经成为正式警员的乌雷,我当初和他相处时的那种安全感便回归了。
好吧其实还有几件糗事——我在宿舍偷偷闻他袜子(我不知道当时咋想的!一定是没睡醒!不是有什么癖好!)被他当场抓包、抄他作业太认真结果被误以为是他抄我的、闹钟没响结果整个宿舍就我俩迟到一起罚站、啊对了对了还有那次我俩说相声的事……
……雨彰。你是成熟的哈士狼了。不能总是失态。
不知道今天早上,獭子的生意有没有开张?估计会是这种画面:“狗娃,额跟你说,今儿个这生意,嘹咋咧!”哈哈,想到哥哥,脑子里已经全是方言了——